Latin America & Postcolonial Thought — 借强者之「用」,能否不失自己之「体」?
当最强的 AI 模型、数据与知识框架都由少数中心产出,「如何采用强势他者的工具而不被其框架收编」,已成为每个 AI 时代个体的处境。今天四位思想家来自全球南方与近代中国,回应同一道题:被定义者如何夺回定义权。杜塞尔揭穿「现代性」起于 1492 年的征服;法农剖开殖民留在心里的自卑;赛义德证明「东方」是西方的发明;张之洞与严复则争论——强者的「用」,能否嫁接到自己的「体」上。
恩里克·杜塞尔 Enrique Dussel
拉美 · 解放哲学
1934–2023 · 《解放哲学》(1977)、《1492:他者的遮蔽》(1992)
核心命题 + 原典选段
"El 'ego cogito' moderno fue antecedido en más de un siglo por el 'ego conquiro'." —— 现代的「我思」(ego cogito),早在一个多世纪前就被「我征服」(ego conquiro)所奠基。
"The Orient was almost a European invention." —— 「东方」几乎是欧洲的一项发明。 "Orientalism is a style of thought based upon an ontological and epistemological distinction made between 'the Orient' and 'the Occident.'" —— 东方主义是一种思维方式,建立在「东方」与「西方」之间被人为设定的本体论与认识论区分之上。
萨义德的「再现即权力」 ↔ AI 训练数据的偏见是当下最紧密的映射:大模型从以西方为主的语料中学习「世界是什么样」,把某一视角的再现当作中立事实,规模化复制对「他者」的刻板归类。东方主义的机制——用主导者的范畴生产关于弱势者的「知识」——正在语料里以工程方式重演:谁的文本进入语料,谁的世界观就成了默认。
严复的「体用一源」 ↔ 系统工程中的底层架构与行为不可任意解耦:你无法只搬走一个系统强大的「能力」(用),而不连带它的数据模型、制度前提与价值假设(体)。在 AI 采用上尤其如此——引入强大模型的「用」,往往悄悄带入它训练所承载的「体」(默认价值、世界观、评价标准)。体用能否切分,正是今天技术引进的真问题,而非近代旧话。
当代启示
BigCat 场景:「中体西用」的困境就是今天你引入 AI 的困境:能只要它的能力,不要它的框架吗?严复的答案是不能完全切分,也非全盘照收——务实的路是清醒地知道每一项「用」背后带着什么「体」,主动改造消化,而非天真嫁接或整体拒斥。团队引入外部体系、孩子接受外来教育,皆同此理。
一句话精华:能只借强者的「用」而不动自己的「体」吗?——体用能否切分,是后发者的元问题。
你最近引入的某个强大工具或方法,它的「用」背后,悄悄带进了哪些你未必认同的「体」?
四人面对同一处境——如何面对压倒性的「强势他者」。杜塞尔拆穿中心的傲慢,法农修复被殖民的内心,赛义德夺回被书写的定义权,张之洞与严复则在「体用能否切分」上针锋相对。贯穿始终的是同一道题:借强者之「用」,能否不失自己之「体」?在 AI 高度集中于少数中心的今天,这道百年前的问题,正落在每一个想成为「超级个体」、却不愿沦为「边缘节点」的人肩上——答案不在天真嫁接或整体拒斥,而在把外来之物消化为己用的定力。